他们的罗曼蒂克 III

罗曼蒂克 I  罗曼蒂克 II



去城东之前,段宜恩突然空出一长段时间带王嘉尔飞往大溪地度假。


为什么突然要去度假呢?王嘉尔心里疑惑,他坐在飞机靠窗边的座位上,看段宜恩为他系紧安全带,然后探身亲了亲浓密的睫毛,


没为什么,只是想要你开心。段宜恩温柔得不像话,牵起他戴上戒指的左手又干净利落地亲了一口。


他们没有搭乘专机,反而是像一般游客那样亲亲密密挤在笨重的客机座舱里。窗外是干净漂亮的云朵,飞机一跃而上,而后苍穹是水洗过的爱丽丝蓝。阳光的热度穿透玻璃罩到身上,戴上银环的手指白皙得近乎透明,王嘉尔动了动,很快就被牢牢相扣在另一只手里。犹如世界上无数对最普通的新婚夫妇一样,他们像情到深处无法割舍的恋人,即使不说话,两个人的眼睛里也仿佛应景般地闪烁爱意,感天动地永不熄灭。


一抵达地面,王嘉尔就紧紧挽住段宜恩的手臂,他有些隐秘的失落,也感觉十分不安。美丽的事物越动人,舍弃时就越艰难,他看着段宜恩脱离正装后难得露出的年轻朝气,深有同感。


他的确认为他跟段宜恩的关系不牢靠,他越了解,他们的关系就显得越脆弱。有时候,他总感觉十分走投无路,他可以完完全全属于段宜恩,甚至于骨血都可以镌刻上段宜恩的名字,即使是呼出的空气,掉落的发丝,肌肤上的每一根脉络,哪怕细小的毛孔,只要段宜恩想,他都能够轻易找到王嘉尔在此刻疯狂贪恋他的证据 ——


现在,当前,或许以后,他可以只有他。


可是然而,在内心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他却拒绝相信段宜恩也同样深爱他的事实。可能某个时刻,他能感受到这份爱,清晨起来,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他也了解他,也迷恋他的样子,对他做的一些爱怜的手势,因为他而出现的一些生动的表情,可在更进一步决绝地投入前,当他还有意识思考身边周围的人和事,他又觉得是不可能的。段宜恩的确构成了他的生命,是不可取代的一部分,但他同样也组成了别人的生命,他和外界的牵扯那么多,他不可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爱情突如其来一蹴而就,如果不能在拥有时享受狂风暴雨的涤荡,又如何愿意静下心来细细俯嗅蔷薇的芬芳。他的爱是一种疯狂式的占有,是暗自窥视后不留情面的侵略,灼热燃烧快要成灰。可情意往往就是太过热烈才会自取灭亡,他没办法暴露这么难看的本性,他没办法和段宜恩说。


事实上,段宜恩也从来没有主动探寻过。


热情的门童和他们打招呼,穿着休闲的旅客从大厅拖拖拉拉地经过。美丽的大溪地,漂亮的大溪地,这块从上帝手中不小心掉落人间的宝石,晶莹透亮的蓝色水晶,也许它会拥有来自天堂的魔力,实现难以启齿的幻想。王嘉尔出神地思考,在段宜恩转头看他的时候笑了笑。




时间在这个地方好像放慢了脚步,大自然的气息围绕他们,王嘉尔也变得活泼不少,胡乱抓了一把新鲜的空气,从窗边跑到段宜恩身旁摊开展示,


“看!”


段宜恩正在打电话,闻言跟着笑出声。他像提小狗一样揪住王嘉尔的后颈,把他拎过来亲了一口,然后对着听筒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们去海边,要去吗?”


要去!王嘉尔开心地一秒应答,不一会儿就拉着段宜恩在海滩上跑了起来。


白色的沙砾延绵无尽,透明的蓝色海水不停啄吻脚背,再走深一点还可以看到各种颜色的小鱼,潜在水底,察觉危险又快速摆动漂亮的尾巴逃开。段宜恩找了个陡峭的山壁,在王嘉尔担忧的目光中翻跟斗跳了下去,一头扎进碧色的怀抱里。围观的游客鼓起了掌,只有王嘉尔一个人在岸边皱紧眉头踢着沙子不开心。


“哥哥厉害吗?” 段宜恩耍完帅之后朝他走过去,边走还边捋了一把额发。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坠落,比太阳还明晃,没有一点阴影,干净的面容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王嘉尔点点头又摇摇头,委屈而眼眶发热地朝他奔去,四肢并用攀到段宜恩身上不肯下来。下半张脸乖巧地紧贴身旁的肌肤,不快的目光却落到经过的旁人身上,一个刚刚好心向段宜恩指明山壁方向的人。


段宜恩拍拍他的屁股,一转身又把他抱到白色的小船上。


小破车




罗妤一直遵守着长辈们最看重的传统习俗,在平安度过了前三个月后,终于给段宜恩打了一通电话。


车门打开时,段宜恩先下了车,王嘉尔还迷迷糊糊地留在座位上,还没从时差中倒过来。他们一下了飞机就过来这边,此刻他仍旧困在浩瀚无边的睡意里。段宜恩没有回头,他只是把手背着要牵他,王嘉尔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慢腾腾下了车走几步挽住对方的胳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小腹微微隆起的新太太,在进门的一瞬间就被敏锐的视线捕捉到。是真的怀孕了,原本纤细苗条的身材有些走样,但小腿还没有水肿起来,至少看起来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里。豪门的富太太,在这个阶段,并非都如八卦杂志上一般将身材看得比一切都重要,比样貌更要紧的是健康的子嗣,她们迫切地需要得到保障,因为这关系到切身利益。


段宜恩带着王嘉尔坐在了沙发上,罗妤把检查报告递给他看,王嘉尔靠在他肩头瞟了几眼,又把脸转向了别的地方。他不想看,至少在这个时刻,不管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代表了一种赤裸裸的成人世界的算计和肮脏。


段宜恩仔仔细细地看了几分钟,看完后把报告叠好拿给立在一旁的金有谦,


“最近饮食注意一下,一切以孩子的健康和安全为前提。”


他揉了揉眉头,对罗妤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金有谦,他会及时帮忙处理。


罗妤应了一声,在单人扶手沙发坐下,她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卸了美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沙发的皮面,“这个孩子……” 她眼神飘了飘,落到了王嘉尔身上。她很忧虑。


段宜恩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便现在并不是一个坦白的好时机。王嘉尔的手一直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像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从进门到入座,但是现在,这双手被段宜恩强硬地攥在手心里,和干燥的手掌肌肤相贴。


玫瑰色的唇瓣漂亮柔软,藏匿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让人不小心就会溺毙在里面,可在这个时刻,这张温柔的嘴唇却吐出了残酷的语言,锋利到王嘉尔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掉,被即将喷薄而出的黑暗情绪湮灭。


“这个孩子是我的,嘉嘉,” 段宜恩毫不留情地戳破脆弱的漂亮泡沫,将残忍的真相剥开摆在所有人面前。


王嘉尔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盯紧他,他好像没听懂一样,于是段宜恩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王嘉尔终于忽然惧怕起来,但他不是惧怕这个孩子存在的意义而是惧怕段宜恩对他的降临而萌生的感情。


“我只是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并不代表什么,你不要想多,” 段宜恩说,拉紧他的手强迫他镇定地继续坐在他身边。他的眼睛里是警告,可是拨开那层阴翳,仿佛还有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单薄易夭折的爱,又或者是不可明说的野心,王嘉尔看不明白,开始感到了后知后觉的愤怒。


作为身居高位的掌权者,段宜恩每走一步都有他的道理。可是不管怎么样,铺在罗妤面前的都已经是撒满鲜花的康庄大道,她会和段宜恩纠缠不清,她也会在他的爱情中阴魂不散。而他,王嘉尔,从此再也不能独占段宜恩,不能再完完全全地霸占对方的所有。


他甩掉了段宜恩的手站起身,眼睛中一瞬间忽升起的杀意吓到了一旁安静站立的金有谦,“我不要。”


王嘉尔说,像驴子一样倔强。


段宜恩平息了情绪,甚至都快要笑了。他看着王嘉尔站在那里思考,然后走到罗妤面前,要求对方把孩子打掉。


“你怀着他一天,我想杀你的心就会跳动一天,” 王嘉尔脸上的表情其实并不怎么强烈,平静中混杂着恶心和厌恶,可看起来就好像只是在看蹭到了污泥的鞋底一样。但他锋利干净的眉眼暴露在灯光下,又有种说到做到的不近人情。


罗妤不安地看向段宜恩,也许就短暂的一两秒的时间,可这一眼却完全落入了王嘉尔的视线里,他脸上不多的情绪散去,扬手就扇了罗妤一巴掌。


如果要金有谦盘点自己人生中最惊险的时刻,在城东别墅的这一晚可以拨得头筹。他几乎在王嘉尔站起身时就想要冲上前去拉开其中的某个人,无论是谁都好,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自己的老大制止住,直到巴掌声狠狠地响起,他才被允许上前护送捂着半边脸的新太太上楼休息。


王嘉尔安静地站在原地,他当然不会知道罗妤的毫无反抗其实是段宜恩早就交代好的,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直到隐隐作痛的手发凉,他才小心翼翼地回头搂住段宜恩,蜷缩在段宜恩大腿上。


“段宜恩,” 王嘉尔闻着熟悉的气息,有些泄气,“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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